1940 年 9 月 15 日,星期天,温斯顿·丘吉尔从契克斯别墅驱车赶到阿克斯布里奇,来到皇家空军第 11 战斗机大队的指挥部。这个大队有 25 个中队,守着埃塞克斯、肯特、苏塞克斯、汉普郡,以及经过这些地方飞向伦敦的每一条航路。他判断,这天的天气对敌人有利。他和夫人被领进地下五十英尺、能防炸弹的作战室。
他后来写道,这间屋子像一座小剧场。他们坐在楼座上,楼下是一张大比例尺的地图桌,二十来个训练有素的年轻男女围着它,把一个个圆片往前推,标出每一波来袭。正对面,在剧场挂幕布的位置,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黑板,装满了电灯泡。黑板分成六列,每列对应一个战斗机站,每个站下面的中队又各占一小列。横着的每一排是一种状态:最底下一排亮的,是两分钟内能起飞的「待命」中队;往上是五分钟的「就绪」、二十分钟的「可用」;再往上是已起飞、已发现敌机、正在交战(亮红灯),最顶上一排是正在返航。
「我不知道,」下楼时,大队指挥官基思·帕克空军少将说,「今天会不会有什么事。」过了一刻钟,标图员动了起来。迪耶普方向报来「40 架以上」,接着是「60 架以上」,甚至「80 架以上」。黑板最底下那排灯泡一个个亮起来,很快,往上爬的灯光显示,一个个中队正在升空。
不久,红灯显示大部分中队已经接敌。丘吉尔身边一位年轻军官,把帕克的部署转成发给各中队的具体命令,声音平静、低沉、没有起伏。然后,丘吉尔写道:「全都升空了。最底下一排灯灭了。一个预备中队都不剩。」帕克向上级要了邻近大队的三个中队,很快也都投了进去。丘吉尔提到,大队的一个要务,是别让太多中队同时停在地上加油装弹,免得被新来的敌机堵在地面。
一直沉默旁观的丘吉尔问:「我们还有什么预备队?」
「一个都没有了。」帕克说。
新的进攻没有来。桌上的圆片开始往东移,又过了十来分钟,战斗结束。离开时,帕克告诉他,最后二十分钟里,他们「被涌进来的情报噎住了,根本处理不过来」,手上的资源「被拉扯得远远超出了极限」。
那天晚上,丘吉尔听到的战报是击落 183 架。他后来写道,战后的资料显示,德军那天只损失了 56 架。他仍然把 9 月 15 日看作不列颠之战的转折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