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百货公司诺德斯特龙有一本出了名的员工手册,薄到只是一张卡片。2014 年公司拿给《商业内幕》(Business Insider)看的那一版,先是欢迎词和目标:「我们的头号目标,是提供出色的顾客服务。」接着是规定:「第一条:任何情况下,都运用最好的判断。此外再无别的规定。」这句话的措辞,每次被转述都略有出入。2001 年诺德斯特龙家族对《西雅图时报》引用时,说的是「我们唯一的规定:任何情况下都运用良好的判断」。不过卡片并非整套制度:2014 年,CBS MoneyWatch 的一位专栏作者查到诺德斯特龙另有一份 7344 词的政策指南,里面还引用了员工必须遵守的其他政策。
公司最爱拿来证明这一套行得通的,是一个轮胎的故事。1975 年,诺德斯特龙从北方商业公司(Northern Commercial Company)手里买下阿拉斯加的三家店。这家公司什么都卖,从床单毛巾到汽车用品都有;诺德斯特龙只卖服装和鞋。按公司的说法,若干年后,一位顾客把一对轮胎滚进了费尔班克斯的店里,他开了 50 多英里路来退货。店员打电话问一家轮胎公司这对轮胎值多少钱,照这个数把钱退给他,收下了轮胎。如今诺德斯特龙在一些门店和员工休息室里挂着轮胎,提醒大家这件事。
到 1990 年,《西雅图时报》已经可以这样写:诺德斯特龙「给店员有吸引力的销售激励和很大的自主权,这套理念让它成了管理大师们的宠儿」。店员拿提成,会把顾客买的东西送上门,还给顾客写感谢卡。
代表它西雅图一带六家店约 1800 名店员和文员的工会,开始追问:这些额外的活,谁来付钱?1989 年 11 月,工会主席指控,经理们给店员施压,让他们用自己的时间送货、布置陈列、参加会议;店员之所以答应,是因为考核看的是每小时销售额。
1990 年 2 月 15 日,华盛顿州劳工与工业部裁定:诺德斯特龙违反了州工资法,一些员工在店外或打卡下班后干的活没有拿到报酬。州政府认定这是一种「模式」:开店务会、给顾客送货、写感谢卡。它责令公司纠正做法,并支付拖欠的工资。
诺德斯特龙随工资单发了一份备忘录作答:这类工作本该在正常工作时间里做;员工要是用自己的时间去做,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,提成里已经包含了这份报酬。公司还说,谁交了工时单,就给谁补钱。员工则说,有人给他们施压,不让他们去报这些工时。
《华尔街日报》把员工的控诉登上了头版,公司股价随之下跌。西雅图一家电视台的电话投票收到近 1.3 万个来电,56% 的人说,这些指控会让他们不再去诺德斯特龙购物。联席董事长吉姆·诺德斯特龙承认,公司的应对一直是错的:原以为大家看到店里的样子,「一流的服务,快乐、收入不错的员工」,事情自然就清楚了。「我们错了。」
1993 年,员工声称被迫下班后无偿干活的集体诉讼达成和解。它否认有任何过错,在和解和律师费上花了 2200 多万美元。那条规定它留了下来。公司 2025 年版的《行为与道德准则》有 30 页,讲价值观的那一节写着:「对我们来说,一切从一条规定开始:任何情况下都运用良好的判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