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得·普罗诺弗斯特的清单，简单得几乎有点难为情。给重症病人插中心静脉导管，一共五步：用肥皂洗手；用消毒液擦皮肤；给病人全身盖上无菌单；戴无菌口罩、帽子，穿无菌衣，戴无菌手套；插好后在穿刺处贴无菌敷料。
这几步已经教了很多年。2001 年，在约翰·霍普金斯医院，普罗诺弗斯特请自己科里的护士观察医生一个月，记下每一步做没做。超过三分之一的病人，至少漏了一步。
于是第二个月，医院改了谁有权开口：护士看到医生漏步骤，可以叫停。护士还要每天问一句：有没有哪根导管可以拔了。
一年后，这个科室插管十天内的感染率从 11% 降到了 0。普罗诺弗斯特他们自己都不太敢信，又接着跟了 15 个月。整段时间里只出了两例感染。按他们的估算，单在这一家医院，清单就避免了 43 例感染和 8 例死亡。
别的医生并不买账。霍普金斯有钱、有人手，还有普罗诺弗斯特本人天天在走廊里盯着。换到一家人人都忙不过来的普通医院，会怎样？
答案来自密歇根。从 2004 年起，一百多个重症监护室用上了这套办法，大多在这个州。葛文德去了底特律内城的一家，那里士气一度很低，人手不断流失。他看到护士拿着夹板查房，确认每一张中心静脉导管清单都填好了。她们已经这样坚持了三年多。
光有清单还不够。每个科室都配了一位医院高管，至少每月来一次。第一个月，高管们就发现，清单要求的那种消毒皂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重症监护室有货。几周之内，密歇根每一个重症监护室都备上了。
2006 年 12 月，结果登上了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。三个月内，典型的重症监护室感染率降到了 0；18 个月里，降幅最高达到 66%。葛文德转述的一项估算是：头 18 个月，这些医院省下约 1.75 亿美元，救了 1500 多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