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8 年 7 月 3 日上午,美国海军巡洋舰文森斯号正在霍尔木兹海峡里打一场炮战。伊朗革命卫队的小艇先朝它的直升机开火,接着又朝文森斯号和护卫舰蒙哥马利号开火。
格林尼治时间 6 点 47 分,伊朗航空 655 号航班,一架空客 A300,从阿巴斯港起飞。那是一座军民合用的机场,这是一班去迪拜的定期航班,走的是一条叫「琥珀 59」的民用航路。巡洋舰的雷达在 47 海里外发现了它,给了它一个航迹编号:4131。
6 点 50 分前后,巡洋舰的一门炮卡了膛。为了让另一门炮对准目标,军舰以 30 节航速满舵转向,用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话说,船身猛地一倾。差不多同一时候,一名操作员的控制台上闪过一个短暂的二型敌我识别信号,伊朗的 F-14 战斗机用的就是这种码。消息通过舰内通话线路传开,这个目标被录入为 F-14。实际上,这架空客整个飞行过程中发出的,都是塔台分配给它的民用码:三型 6760。调查后来认定,操作员的读取窗口一直停在阿巴斯港附近,那个二型信号可能来自停在那里地面上的一架军机。
文森斯号在军用和国际遇险频率上发出警告,没有任何回应。6 点 51 分,它向特混舰队指挥官报告:除非这架飞机转向,否则到 20 海里就攻击。到了 20 海里,舰长没有开火。那时飞机正爬升穿过 1 万英尺。
到 15 至 12 海里之间,战术信息协调员开始报告:高度在下降。据他作证,他在 11 海里报过一次,10 海里可能又报过,9 海里又报了一次。调查认定,从第一次报告下降到决定开火,大约 20 到 30 秒。6 点 54 分 05 秒,罗杰斯舰长下令开火。两枚「标准」导弹在离军舰约 8 海里、高度 13500 英尺处击中了空客。机上有来自六个国家的约 290 人。
报告的结论毫不含糊:「IR 655 在被攻击之前,任何时候都没有真正下降过高度。」军舰的指挥决策系统「显示 4131 号目标一直在上升」。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写道,宙斯盾系统「按设计正常工作」。
报告认定,舰长和几位关键的防空操作员「真诚地相信,他们攻击的是一架敌机」。磁带记录和船员自认为看到的东西对不上,为了弄清原因,首席调查官请海军医疗队里研究战斗应激的专家提供意见。他们认为:「紧张、任务固着和对数据无意识的扭曲,可能在这次事件中起了重要作用。」收到二型信号的报告之后,那位协调员「似乎在无意识中扭曲了数据流,想让手头的证据符合一个预先设定的情景」。他们把这叫作「情景实现」。
指挥链没有追究舰长。中央司令部的签署意见写道,从第一次发现目标到决定开火,只有七分零五秒。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认为,单凭那几次「下降」的报告,「考虑到仍然存在的种种不确定和极短的剩余时间」,不太可能左右最终决定;他还写道,就舰长当时脑子里掌握的情况而言,「没有别的审慎、负责的做法」。
他给值班团队留了一条教训:舰上负责防空的高级协调员,应当对重要报告「加以确认或否定(比如高度下降)」,尤其是那些恰好在舰长逼近开火点时改变局面的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