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班不是在下班的医生说完话时结束的,而是在接班的医生把听到的复述一遍之后。
这是 I-PASS 的最后一个字母。I-PASS 是一套交班流程,用在一位年轻医生下班、把手上的病人交给另一位的时候:先讲病情轻重,再讲病人概况、待办事项、情况判断和应变预案,最后是那个 S,由接班人综合复述,也就是接班医生把刚听到的内容归纳一遍,说给交班的人听。五项依次是 Illness severity、Patient summary、Action list、Situational awareness and contingency planning、Synthesis by receiver。
波士顿儿童医院的两位儿科医生克里斯托弗·兰德里根和埃米·斯塔默,是因为看见一个缺口才做这件事的。住院医师受过严格训练,问病史有模板,查房汇报病例有固定格式。可一到换班、病人要交到另一个人手里,这套章法基本就没了,而要走的人可能又累又赶。限制住院医师工时的规定,又让这种时刻变多了:班短了,交班就多了。
2009 到 2010 年,他们先在波士顿儿童医院的两个病区试了一个早期版本:培训,一个口头助记词,再加新的团队交班方式。医疗差错从每 100 次住院 33.8 起降到 18.3 起。交班的地方也安静了,以前大约三分之一在安静处进行,后来大约三分之二。可那只是一家医院、1,255 次住院。
于是团队把它带到美国和加拿大九家医院的儿科住院医师培训项目,从多伦多的病童医院到华盛顿的沃尔特·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。每家都先观察六个月原来的交班,再培训六个月,然后再观察六个月。研究人员主动排查差错,给口头交班录音,逐份检查打印出来的交班单。
最明显的代价是时间:一天班快结束时,每个病人都要按固定顺序讲一遍,再听对方复述一遍。斯塔默后来回忆,当年对这个想法的「抵触要大得多」。研究人员在旁计时观察,结果是:每个病人的口头交班,之前 2.4 分钟,之后 2.5 分钟,差别不显著。
2014 年 11 月,结果发表在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上,覆盖 10,740 次住院。医疗差错下降 23%,从每 100 次住院 24.5 起降到 18.8 起。可预防的不良事件,也就是真正伤到孩子的差错,下降 30%,从 4.7 起降到 3.3 起。九家里有六家单独看也显著下降。
有一个数没动。不可预防的不良事件从 3.0 起变成 2.8 起,变化不显著。斯坦福的合著者劳伦·德斯蒂诺解释,要是两类都降了,那可能只是医院收的病人更健康、风险更低。「这说明,差错减少靠的正是交班本身的改进。」她说。这毕竟是一项前后对比研究,论文的结论也只说,这套方案与差错减少「相关」。
到 2022 年,斯塔默和兰德里根已经合伙创办了一家公司,叫 I-PASS 患者安全研究所,帮医院推行这套方案。波士顿儿童医院当年自己发的文章披露,两人都持有公司股权,医院本身也持股。同一篇文章还报告了一项在 32 家医院做的后续研究,其中有成人医院,也有社区医院。用 I-PASS 之前,接班医生能把听到的内容高质量复述出来的,占 31%。用了之后,83%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