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4 年，美国国家研究委员会在芝加哥郊外西电公司的霍桑工厂，想弄清一个很窄的问题：灯光亮一点，工人干活会不会更快？委员会下设的工业照明委员会，名誉主席是爱迪生；电气行业在「是」这个答案上，押了不小的本钱。
试验一直做到 1927 年。被测的是女工，大多在装电话继电器、绕线圈。工程师把灯调亮、调暗，每次都在星期一换，并且告诉工人。
结果怎么也对不上。有一轮，一组在不断变化的灯光下干活，对照组的灯基本不动，结果两组都进步了。后来，两名「能干又愿意配合」的女工，干活的照度被降到 0.06 英尺烛光，大约相当于「一个普通月夜的光亮」。她们照样保住了效率。
还有一轮，一位电工进来换灯泡，换上去的是功率一样的灯泡。女工们照样评论起来：更喜欢原来的光，还是新换的光。
最后的正式报告始终没有发表。一位历史学者后来推测过原因：报告会建议的基础照度是 7 到 10 英尺烛光，满足不了一个盼着用科学来证明「越亮越好」的行业。
没有数字，故事照样越传越大。1982 年，一本研究方法教科书告诉学生，每改一次条件，产量就涨一次，连换回原来那种昏暗的灯也不例外：「看似反常，产量继续上升。」同一年，汤姆·彼得斯和罗伯特·沃特曼在书里转述一位朋友的话：许多最好的公司，似乎把管理简化成了「一连串没完没了的霍桑效应」。
原始数据一直被认为已经销毁。到了 2000 年代，经济学家史蒂文·列维特和约翰·李斯特顺藤摸瓜，在密尔沃基一家小图书馆的缩微胶片室里找到一个车间的记录，又在波士顿一处被遗忘的档案里找到另外两个车间的。
记录是一张张图表，他们把数字从图上读出来，逐一核算。第一年，三个车间的产量都一路爬升，最高比起点高出约一成，看上去正像传说。可到了后来，一个已经退出试验的车间，产量也在涨；每到夏天，所有车间的产量都往下掉，两位作者认为这是季节规律。
接着，他们去看星期一。换灯的星期一，产量明显上升；什么都没换的星期一，产量也一模一样地上升。数据里最大的起伏，跟着的是星期几，不是灯。2009 年，他们写道：关于这批数据里那些惊人规律的种种描述，「结果完全是虚构的」。紧接着他们也写到，原始数据里有霍桑效应更微妙表现的「迹象」。被推翻的是那套流传的惊人规律，不是「被人看着可能改变行为」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