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 90 年代,研究生迈克尔·万恩在法国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的殖民档案馆里查河内的历史,每天限调十份卷宗。税务文件,修路文件。据他自己说,看得实在无聊。一个漫长的下午,他冲着一个标题调出了一份卷宗:「城内动物清除」。
里面是一百到一百二十页印好的表格,记着 1902 年春夏河内每天、每个区打死的老鼠数。他记得,第一天 500 只,接着 700,再到 1000,然后是 5000、8000。按他对记录的解读,最高的一天是 6 月 12 日:20114 只。
这些表格背后的故事,要从下水道说起。世纪之交,法国人把河内当成样板首都来改造,法国区修了现代下水道。老鼠在里面找到了繁殖的好地方,据万恩说,后来还顺着抽水马桶钻进了法国人的别墅。那时鼠疫已经到了香港,卫生官员慌了。
越南工人被派下下水道去打老鼠。殖民政府同时向全城悬赏。市政厅不想收下成千上万只死老鼠,规定只交尾巴就行。按万恩的说法,一条尾巴大约一分钱。
尾巴成千上万地送来。当局以为自己快赢了。
大约三个月后,官员在河内城外看到老鼠满地乱跑,都没有尾巴。再往下查,城边的村子里有养鼠场:有人专门养老鼠,剪下尾巴去领赏,再把老鼠放走,让它们接着生。整个越南北部还冒出了倒卖老鼠的黑市,就为了把尾巴运到河内换钱。
「他们气坏了,」万恩说,「气自己被人耍了,也气自己花了这么多钱,结果河内的老鼠反倒更多了。」
接下来的事,就一点也不好笑了。据万恩讲,当局换了更狠的办法。有一次,他们在一栋房子四周挖了一圈碱液坑,然后放火烧房,着了火的老鼠从里面往外窜。官员烧房子,还把尸体运走。万恩在当年的警察报告里,读到了全城各处的抗议。他解释说,尸体被运走销毁,家里人就没法祭拜祖先了。
万恩 2003 年把这段历史写成论文发表,以为也就几十个同行读过。2012 年,《魔鬼经济学》的制作人打来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