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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特汽车公司 · 1968–1981

两千磅,两千美元

福特这款小车要达成两个数:一个重量,一个价格。上诉法院后来总结了证据,讲的恰恰是这两个数都没管到的地方:油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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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8 年,福特开始设计一款新的小型车。点子来自时任福特副总裁的李·艾柯卡。后来审理此案的加州上诉法院在判决里概括证据时写道,目标很简单:一辆「重量不超过 2000 磅、售价不超过 2000 美元」的车。它就是后来的平托(Pinto)。

这是个赶工项目。法院写道,通常一款新车要先做市场调查和工程研究,再定造型;平托反过来,造型在前,工程得跟着造型走。造型决定的事情里,有一件是油箱放在哪儿。当时欧洲和日本的小车,更习惯把油箱放在后轴上方。平托的造型把它放到了后轴后面,留给撞击挤压的空间只有 9 到 10 英寸,比当时任何一款美国车都少得多。保险杠薄得差不多只剩一条镀铬装饰条。

研发期间,福特对样车做了追尾碰撞测试。时速 21 英里,油箱就被顶向前方,刺穿了。一辆量产的平托以同样的时速撞上固定障碍,油箱的加油管被扯断,油箱被差速器壳上的一颗螺栓头扎穿。补救办法是现成的。按法院总结的证据,加固车尾结构、换一个表面光滑的后桥壳、加强保险杠、多留些挤压空间,每辆车一共 15.30 美元,就能让油箱在时速 34 到 38 英里的追尾里保住。

项目照常推进。工程师向上级签字确认,上级再向自己的上级签字,一路签到艾柯卡。一位曾主管福特碰撞测试的前高管在法庭上作证说,有两名工程师知道这些缺陷,却对他说,他们改不了平托的车尾设计。1971 年 4 月的一次会上,管理层讨论了一份报告。报告建议,福特所有车型(平托也在内)的油箱防护推迟两年再上。这项防护每辆车只要 4 到 8 美元,推迟能省下 2090 万美元。

1972 年 5 月 28 日,一辆刚买了半年的平托在 15 号州际公路的中间车道上突然熄火。后面一辆福特 Galaxie 撞了上来,撞击时的车速在每小时 28 到 37 英里之间。平托当即起火。开车的女士几天后去世;车上的乘客,一个 13 岁的男孩,用法院的话说,是靠「英雄般的医疗措施」才活了下来。

经过六个月的庭审,陪审团判给男孩 1.25 亿美元的惩罚性赔偿,初审法官把它减到 350 万美元。1981 年,上诉法院维持了判决。

法院也写明了它是怎么讲这个故事的:按照上诉审的规矩,它对证据的看法,一律取最有利于胜诉一方的角度。福特曾想向陪审团出示华盛顿州巡警的一项统计,说明平托因起火致伤致死的概率并不比别的车高。法官没让这份材料进庭,上诉法院也表示认同,理由之一是它涵盖的平托起火事故太少。

2009 年,四位管理学者写了一篇讨论目标如何失控的论文,开篇举了三个警示的例子,平托是其中之一。他们写道,目标是达成了,代价是那些没被写进目标的重要方面。

这件事里藏着几个道理

目标失控目标是一辆不超过 2000 磅、售价不超过 2000 美元的车,而且是赶工项目。按法院总结的证据,碰撞测试显示时速 21 英里时油箱就可能被刺穿,车照样上了市。

出处

  1. Grimshaw v. Ford Motor Co.,119 Cal. App. 3d 757,加利福尼亚州上诉法院第四上诉区,1981 年 5 月 29 日
  2. Lisa Ordóñez、Maurice Schweitzer、Adam Galinsky、Max Bazerman,Goals Gone Wild,哈佛商学院工作论文 09-083,200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