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水线上新来的几个工人,并不是他们看上去的样子。2008 年和 2009 年的夏天,五个在中国出生的哈佛本科生,进了华南一家大工厂打工。厂里有好几万人,在严密的监管下组装移动设备。他们住工厂宿舍,和大家一起干活,工友们都以为他们就是普通员工。
雇他们来的是当时还在哈佛读博士的伯恩斯坦(Ethan Bernstein)。他想看看,活到底是怎么干出来的。
第一课来得很快。工友们教给新人「一大堆小窍门」,都是比操作规程更快、更省事的干法,靠它们生产才顺得下去。第二课紧跟着就来了:经理一过来,就别这么干,「他们会生气的」。
老工人的忠告是,只要经理在视线里,就严格照规程来。研究者注意到,只要工人知道有人在看,生产似乎就慢了下来。
工人们自有道理。「变数太多了,我们得先修好,回头再解释。」一个工人这样说。另一个把这种默契讲得更直白:「管理层看到他们想看的,我们完成产量和质量指标。」
于是伯恩斯坦做了一件和这家工厂的管法正好相反的事。厂里有 16 条生产数据卡的产线,每条分白班和夜班。厂方在其中两条产线四周挂上帘子,32 个班次里就有 4 个是在帘子后面干活。
不到一周,帘子后面每小时的合格产量最多提高了 10% 到 15%,而且在五个月的实验里一直领先其余 28 个班次。这和一位观察员无意中听到的一句话对上了:一个工人说,要是能和厂里其他人隔开,他们组会干得更好。
帘子后面,产线出了状况可以马上调整,不用先停下来解释。新点子先试,试成了再拿给管理层看。等这些点子传到主管那里,伯恩斯坦看到的是一种「主人翁的自豪,让人愿意分享」。
2012 年,他把研究发表出来,题目叫「透明悖论」。他后来说:「经理们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情况,那是演给观众看的一场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