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佐斯在 1998 年度的致股东信里写道,公司已有 2100 名员工,而「在招聘上把标准定高」,是「亚马逊成功最重要的一个因素」。他说,招聘会上,大家要先回答三个问题:你会敬佩这个人吗?这个人会拉高他所加入团队的平均水平吗?他可能在哪方面是个超级明星?
他接着写:「我们要对抗熵增。标准必须不断往上走。」
麻烦出在由谁来招。比尔·卡尔(Bill Carr)1999 年加入亚马逊,后来和科林·布里亚(Colin Bryar)合写了《亚马逊逆向工作法》(Working Backwards)。2023 年上 Lenny’s Podcast 时,他引了一位高管的话来形容当年:「新人招新人,新人再招新人。」公司才三四岁,用卡尔的话说,「疯长」。技术部门新招来一位工程负责人,他去招高级经理,高级经理再去招经理,而「这些人来公司才一个星期」。公司的标准是什么,他们还不知道。
1999 年,亚马逊为技术岗位的候选人推出了一套办法,起初叫「守门人计划」(Barkeeper Program)。后来改了名,因为「守住」标准不是重点。按公司的说法,每招一个人,都应该比现有同类岗位上一半的人更强。
卡尔解释,每一轮面试里都有一位面试官,他不是招聘经理,不向招聘经理汇报,也不是招聘专员。这个人就是「抬杆人」(Bar Raiser),由他来主持面试后的复盘会。据布拉德·斯通(Brad Stone)2013 年的书,贝佐斯和他请来的前陆军游骑兵里克·达尔泽尔(Rick Dalzell)亲手挑了这个项目的第一批负责人;候选人要是达不到「拉高公司整体招聘标准」的要求,抬杆人可以否决。斯通写道:「就连招聘经理也推翻不了抬杆人的否决。」他引了达尔泽尔的理由:「很多公司一长大,就开始为了填满人手而降低标准。」
卡尔自己也当过抬杆人,他的说法不一样。「好的抬杆人从来不用」否决权,他说,「我在亚马逊 15 年,从没用过,也从没见人用过。」拍板的仍是招聘经理。抬杆人的活儿,是让复盘会守住事先定好的标准,并且「抵消每个招聘经理都有的紧迫偏差」,也就是急着拿「下一个能喘气的人」把位子填上的那股劲。
这要花时间。卡尔说这事「极其耗时」,有时一周要占掉他 10 个小时。抬杆人是志愿的,由同事提名;据《财富》报道,没有额外报酬。亚马逊说,培训要三个月到一年。到 2019 年 10 月,抬杆人有 3600 名。
《财富》2024 年 8 月报道,疫情期间招人最猛的时候,亚马逊把抬杆人从初级软件工程师的面试里撤掉了。据《商业内幕》拿到的一份内部备忘录,2024 年亚马逊又把他们请了回来。备忘录说,恢复抬杆人「是在回应直接的业务需要,目的是提高 SDE-1 录用者的质量」。至于撤掉抬杆人有没有让招来的人变差,亚马逊没有回答。